譚既來教秦教授鼓搗直飲機時,秦舅媽突然喊:“老秦!”
秦教授正在努力理解什么是tds,頭都沒抬敷衍一句:“干啥?”
秦舅媽:“你先別管飲水機了!
秦教授:“那你把我的壺找出來。”
秦舅媽:“……”
老太太在外人面前局促,在她老頭子面前彪悍極了。
她走過來一把薅住秦教授后領,推到李則安面前,迫使她老伴兒抬頭:“你仔細看看這是誰?”
秦教授看著李則安,眼神很渙散:“誰?”
秦舅媽罵了句“瞎子”,兩步走到門口,從布包里掏出個老花鏡懟到秦教授臉上:“仔細看!”
秦教授還沒來得及看清李則安的臉。
但是他扶著眼鏡的手已經開始抖了。
秦舅媽的嗓音哽咽,帶著難言的激動。
人的情緒,本身就是世界上最精妙的語言。
這是在他妹妹家。
秦教授屏住呼吸,預感到了什么。
這套房子空蕩蕩的。
四個人站在客廳,呼吸聲帶著微弱回音。
秦教授看了好久,終于走了兩步,向他靠近。
他微落目光,伸出雙手,輕輕扶住對面的人的雙臂。
“小安?”
他聲音在抖,人也在抖。
不知道是不確定,還是太激動。
他叫完又猛的抬頭,對上李則安清黑的眼睛。
就在這個對視中,他確認了對方的身份,用力扣住李則安的胳膊,聲音大到胸腔都在共鳴:“小安!你是小安!”
……
這個夜晚在秦教授和秦舅媽激動的哭泣聲中度過。
這回秦教授沒有再腦補任何情節(jié)。
他一直在問,事無巨細,從李則安被法院判給他奶奶,帶去南市撫養(yǎng),再到上次鬼森林相遇,他到底在干什么,最后問今天他和譚既來是怎么出現(xiàn)在這里的,他在京市呆多久,還走不走……
他捋了缺席的二十年全部的經過。
能說的,李則安都說了。
不能說的,他就沉默。
對話之中,譚既來聽出來了幾件事。
秦教授和秦舅媽沒有自己的孩子。
孟老師父母在李則安父母去世前也不在了。
最初法院把兩個小孩的撫養(yǎng)權都交給了秦教授。
但是一段時間后,李則安忽然通過9208,提出要變更撫養(yǎng)權。
最后在孩子自己意愿的堅持下,年富力強的秦教授輸給了李則安行動不便的奶奶。
秦教授并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。
李則安之前沒提,現(xiàn)在也沒打算說。
譚既來坐在沙發(fā)對面,聽到秦教授說當時為了得到撫養(yǎng)權,甚至提出讓李則安的奶奶遷居到京市,他愿意照顧他的奶奶,跟他奶奶共同履行撫養(yǎng)義務……
秦教授為了撫養(yǎng)權,犧牲很大,讓步很大。
但就是這樣,小李則安在法庭上也表示不愿意。
他說他更愿意跟奶奶回南市,他要徹底離開京市。
譚既來忽然想起手腕上的第四環(huán)。
某年的除夕夜,9208跟他兒子說“有些孩子永遠是孩子,有些孩子很小就是大人”。
六歲的小李則安,在不知道“輿論”兩個字怎么寫的年紀,就感受到了人言可畏的力量。
他懵懂地意識到,自己必須要離開這座城市,換一個地方,才能重新開始。
法院判不是撫養(yǎng)權。
那是一個六歲孩子笨拙的自救。
秦教授到今天,都未能知道。
送他回家的路上,譚既來看著他開車的側顏。
經歷了老兩口一晚沒停的哭哭啼啼,連他一個外人都被這種大型認親現(xiàn)場觸動到,然而當事人本人情緒依舊那么平穩(wěn)。
譚既來又開始難過。
他知道答案,卻依然問了一句:“秦教授一直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么,才導致你執(zhí)意離開。為什么不告訴他,你離開京市的真實原因?”
李則安手扶著方向盤,嘴唇緊抿。
過了很久,他才說:“因為會牽連到孟桐!
有沒有孟桐,他都得離開。
如果他說了實話,秦教授多多少少會覺得,逼走他有孟桐一份力。
這就等同于在秦教授和孟桐之間,埋了顆釘子。
不一定什么時候,這顆釘子就會冒出來扎人,會疼。
好多事無解。
怎么選擇都會傷人。
權衡之下,李則安還是委屈了自己。
車停在小區(qū)門口的臨停車位。
這個點兒街邊已經沒有了行人。
譚既來松開安全帶,伸手輕輕抱住他。
他想把全世界最溫暖溫柔的擁抱送給他。
*
作者有話要說:
秦教授吃了老眼昏花的虧
第68章 介紹
李則安也伸手,摩挲著他的背,低聲:“沒關系,都過去了!
譚既來下巴緊貼他的肩,堅實的肌肉下,那副骨骼其實很柔軟。
他很肯定這個說法,認真重復:“都過去了!
車燈沒有滅,借著反方向的光從車外看回去,能看到兩道糾纏的影子。
初冬的冷風一吹,催的玻璃內壁蔓延水汽,白茫茫一片。
影子變得模糊。
譚既來:“明天下午,我爸媽堅持要送我去學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