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日日跟仇元琛此等嫉惡如仇的壯士混跡一處，師徒間溫情太少。

  但顧千秋是最好的師父。毋庸置疑。

  瞬間，之前在呼延獻(xiàn)面前說過的話都被狗吃了。

  他還是不敢。

  他還是覺得，這樣就很好了。

  另一邊。

  第五程看見了項良。

  也看見了……呼延獻(xiàn)。

  那位千百年來珠簾榜首的人物靠在暗淡陋室的門框上，光線差些，卻能見他皮膚宛若玉質(zhì)，五官絕艷，神色卻是淡淡的戲謔。

  就像是一朵荼蘼花開。

  連這暗淡的地下都映得華光滿堂。

  確實是美麗至極的人物。

  甚至美得……令第五程望而生畏了。

  “小孩兒，回去休息吧�！焙粞荧I(xiàn)溫和地開口，“這里沒有你的事了。從今往后�！�

  項良躺在臨時監(jiān)牢里。

  雖說這大鐵門并沒有實質(zhì)上的囚禁作用。

  但顧千秋已經(jīng)“心狠手辣”地將這老王八手腳全部打斷了，不得不伏在地上，若他要說話，不得不竭力將腦袋從地上抬起來，真像一只活靈活現(xiàn)的烏龜王八蛋了。

  更遠(yuǎn)處的角落里，還坐著一個人。

  不知是清醒著，還是昏迷了。

  正是眾人回來的路上沿途發(fā)現(xiàn)的、運氣不好撞上鬼了的郎本，當(dāng)場就給抓了。

  不過，倒是讓那個衛(wèi)致給跑掉了。

  秋珂是主張當(dāng)場給弄死的。

  卻不知他那逃命的蝴蝶還有沒有，只好暫且作罷，一起壓了回來。

  然后由鐵石心腸的秋珂出面，把他打了個字面意義上的“半死不活”。

  只不過，現(xiàn)在第五程并沒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給他。

  在仔細(xì)地“看”過呼延獻(xiàn)之后，第五程終于迫使自己收回了目光，看向了項良。

  往日高不可攀的書院主人。

  如今卻狼狽至此。

  第五程哭不出來，也笑不出來，只好繃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，蹲下。

  他尚未來得及說話，項良反而率先開口了：

  “你要幫他？哈，你要……背叛師父么？”

  老王八受傷太重，嗓子也沙啞了。

  他抬起頭，便能見軒轅在他頸項間留下的貫穿劍痕。

  以至于老王八一開口，是直接從肺腔里傳出來的漏氣音，嘶啞走調(diào)，異常難聽，跟個鬼叫似的。

  第五程還是繃著那張無情的臉，問道：“……你，為什么要打不二莊？就為了那個呼延獻(xiàn)？”

  一旁的呼延獻(xiàn)含蓄的笑了一下，算是接下了這個“禍水”的名頭。

  項良將目光轉(zhuǎn)向呼延獻(xiàn)，死死盯著。

  真就是，死死盯著，跟死人的目光一樣不會晃動，直勾勾地看進(jìn)皮肉骨相里去。

  “是啊……”項良用氣音說。

  第五程閉了閉眼睛。

  “是啊�！表椓荚俅蔚吐曋貜�(fù)。

  他眼前忽然出現(xiàn)了好多好多的畫面。

  就和臨死前的走馬燈一樣。

  少年時、青年時、中年時都飛速掠過。

  生、死、病、苦也是不值一提。

  唯有一個畫面，格外鮮亮而清晰。

  大軍壓境，黑云蔽日，中原的皇陵之下，永無天日的棺材被掀開，光華燦爛的尸體。

  他甚至能夠記住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——

  那人當(dāng)時的發(fā)絲幾分、眉眼何彎、衣褶走向。

  還有那粉黛玉容的菱花面、肘上帶著的黃金臂釧、頸間掛著的繁雜金玉珍珠鏈，艷色耳墜一點奇石紅如血。

  第143章

  項良想著想著，就開始怪笑起來。

  跟個破風(fēng)箱似的，“嗬嗬嗬”地漏氣。

  第五程覺得這個樣子的師父太陌生了。

  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，眉頭卻還是死緊，牢牢盯著項良，要做最后的掙扎。

  “那個，《渡死錄》……”第五程問。

  明明已經(jīng)親眼所見了。

  卻還是要聽到項良親口承認(rèn)。

  似乎只有這樣，他才能真的相信，才會真的死心。

  “啊……是啊�！表椓己镁貌欧磻�(yīng)過來似的，說道，“所以你要背叛我嗎？你要站在他那邊？”

  這等不在乎的語氣。

  第五程起身，垂眸看著支不起身的項良。

  他睫毛很濃密，這一垂眸，幾乎被蓋住了眼神中所有的光，就像是睡著了般闔眼。

  滄海書院無數(shù)的弟子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
  “大師兄�！薄按髱熜帧！�

  他們是這么說的。

  然后，走到了結(jié)局已定的地方，不二莊。

  跟著項良出門的時候，也許人人都以為這是一次宗門的入世，雀躍歡喜者不在少數(shù)。

  但是誰也沒想到，堂堂滄海書院的院主，會帶著一本《渡死錄》。

  “……”第五程沉默了很長時間，終于才抬起眼眸，說道，“我要站在正確的那邊�！�

  如果欺師滅祖才是正途。

  那他，也不介意為此赴命。

  正在這時，郎本好像醒來了。

  又或者，他已經(jīng)醒來很久，不作聲，一直聽到現(xiàn)在。

  郎本踉蹌著來到牢門邊，臉上掛彩。

  足以窺見秋珂是個下狠手的。

  第五程嘴唇輕動，似乎有些想說話。

  但郎本比他先開口：“大師兄……第五師兄，師叔死了，師兄師姐也都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