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之后,同悲盟改組,邀請?zhí)煜掠⑿郏瑓R聚五大門派。親友從游也有,流血殺生也有,少年的劍太鋒利了,散修害怕了。他不知道,這鐵石心腸的天碑榜首,會不會有朝一日像是斬殺其他人一樣,也輕而易舉地將他處死”
“他想要一個強大的盟主,但是,他不想要太過強大的盟主!
“岳前輩,我說的對不對?”
岳邱忽然陰測測地一笑,繼而又變成大笑,震動大殿。
“是,我就是害怕顧千秋,我就是嫉妒他!睕]想到,岳邱居然承認了,“但難道你們不怕他?難道你們不嫉妒他?!──不要嘴硬啊,諸位,你們摸著良心說,天底下誰看見逢春劍不膽寒?”
霎時間,滿堂寂靜。
只有岳邱的問話一直回蕩在周圍。
那把光芒萬丈的翠色神劍,高懸在所有人的頭頂。
天道之下,它劍鋒所指皆做飛灰,從無敗績。
誰敢不怕?
這話居然直接說中了所有人的心聲。
他們要一個厲害的盟主,但不要一個太厲害的盟主。
就像臥榻之側(cè)豈容他人酣睡,自己的性命還需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所以盡管顧千秋性情溫和、善良正義。
也磨不盡人心中的畏懼和大膽。
良久之后,南門明珠嘆息一聲,說道:“你說得對,誰不怕他?若我們這些人不怕他,又為何當初人人死遁?若不是仗著他修為沒有恢復,今日誰又敢膽大包天?”
他說起話來的時候,其實是悲愴的。
周圍的俞霓、凌晨、琉璃都臉色微沉,面無表情。
而至于他們心中所想,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。
“沒什么不好意思承認的。我就嫉妒千秋,我從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,我就嫉妒他了!蹦祥T明珠微微一笑,“……所以呢?你說這些,是想和我們成為一丘之貉么?岳前輩,修真界的本質(zhì)還是講實力的,我們都是害過千秋的罪人,但罪人也要分三六九等啊。”
南門明珠走到岳邱面前,伸手掐住他的脖子,將人拽起來。
岳邱胖胖的身軀被他輕飄飄地提起,腳尖離地。
“除了天碑榜首,沒人能懲戒我們。但我們可以懲戒你!蹦祥T明珠輕飄飄地說,“這就是,修真界的規(guī)矩嘛!
手收緊,岳邱即刻面色漲紅,眼球被迫凸出來,痛苦而驚懼地看著南門明珠:“……”
第229章
岳邱被提起來,雙眼上翻。
移山長老看不慣,拎錘就站起來了,一指南門明珠,喝道:“你幾個意思?!”
南門明珠輕飄飄地回望他。
他身后,那一排整齊的椅子上,全坐著跟他一丘之貉的人,不發(fā)言,但氣氛暗流。
移山長老說:“哼,你難道是要替顧千秋算賬十二年前的賬嗎?在這里?”
南門明珠輕飄飄地說:“為什么不呢?”
十二年前的驚虹山巔,他們這些妖魔佛鬼人,哪一個沒去親眼所見?
他們不愿意怪罪自己。
于是只好怪罪他人。
“他們不知道的內(nèi)情,我可都知道。”南門明珠看了身后的人群一眼,又看向岳邱,語氣淡淡的,“甚至,你們彼此間不知道的事情,我也都知道。”
同悲盟叛逃的幾位長老互相看看。
南門明珠說:“十二年前,千秋為了平天怒、謝天恩,于驚虹山巔自刎,群山震顫,江河斷絕,萬獸悲鳴。自此,天下太平。但,最開始的天怒,不正是你們搞出來的么?你們喚醒血海,搞得人間血流成河、民不聊生。甚至于現(xiàn)在花蝶教遍行,修者死傷無數(shù),也是你們當初的余威啊!
這項罪名實在是太大了,一旦坐視,那就是全天下萬古的罪人。
就算是真的,也根本沒人敢承認。
移山長老一瞬間就炸了:“胡說!”
另幾個長老也立刻顧不上要死的岳邱了,紛紛附和道:“一派胡言!”“休要亂講!”
俞霓一歪腦袋:“居然是如此么?我還以為,所有罪過都是嚴之雀和令狐良劍的呢!
但是他語氣森冷,沒有任何一點開玩笑的意思,桃花眼輕輕一瞥幾位長老,殺意肆意。
凌晨有點坐不住,低壓壓的氣流:“哦?怪不得,怪不得這萬年沒有過異動的血海,能在我們這一代人時流向人間。原來是全靠諸位啊。”
就連一直半闔著眼、像是在打坐入定的琉璃,此時都掀開了眼皮,琉璃琥珀色的眼睛,消磨了佛祖的慈悲之后,便似個殺生的偽佛。
幾個長老瞬間連白毛汗都下來了。
他們在同悲盟里,被弟子們捧得地位太高、時間太久,連顧千秋都跟他們和顏悅色。
以至于,他們忘記了,這是個殘酷的、以武為尊的世界。
之前坐在這里,看到這些又熟悉又陌生的人,他們的感覺都是虛幻的。
直到現(xiàn)在,琉璃、俞霓、凌晨、南門明珠……一個個天碑無上的五官逐漸清晰起來。
他們才意識到,這些人并不好相處。
至少,是不如顧千秋那般好相處的。
南門明珠繼續(xù)輕飄飄地說:“讓我來猜一猜,你們當時是怎么想的。”
岳邱被放開了,大口喘著粗氣,被幾位長老接住,他們故作鎮(zhèn)定,但實際上非;艔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