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，顧則乾的臉色變了，連北兮的話讓他驟然記起研究出結(jié)果的前一天晚上，自己做的那個詭異的夢。

  雖說是夢，顧則乾卻很清楚自己不在現(xiàn)實中。他看見一名成年女性正坐在書桌前打字，邊打還邊自言自語：

  “切，什么‘竹馬敵不過天降’定律，我偏要女鵝把完美的竹馬哥哥收入囊中……”

  “頂著‘校霸’這么野的稱呼，結(jié)果卻光能打架不能打炮？狗屁規(guī)定，一點都不符合生理需求好嗎？”

  “算了算了，不寫高中了，直接上大學吧，我就不信到了大學成年了，還不能有正常性生活……”

  “讓我看看男主這回該姓什么了……‘傅’有了，‘賀’有了，‘陸’和‘顧’選哪個？就姓‘顧’吧……叫什么好呢？取名是真的煩，不但常用姓不配當男主，名字也得一聽就符合紙片人屬性……”

  “學霸校霸寫過了，這回給女鵝配個高干子弟吧？顏色背景、軍政叁代，妥了�！�

  “什么鬼？現(xiàn)在連這種大院長大的背景都不能寫嗎？當年可是連‘穿成太祖小嬌妻’這種設(shè)定都能發(fā)表的啊……怎么時代越發(fā)展，凈網(wǎng)越厲害？”

  “可憐顧師兄，連在文案里和兮兮一起寫在主角欄的機會都不配擁有……算了算了，這回男主換成‘陸’姓，設(shè)置成富二代總沒問題了吧？”

  房間里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。

  她不再說話后，顧則乾很快也從這個夢里醒來。女人的字字句句他都記得一清二楚，正隱約覺得有哪里不對時，他接到了同事的電話，說他前幾天的實驗結(jié)果出來了，一切符合預(yù)期目標。

  顧則乾頓時把夢境的事丟在了腦后，因為實驗成功意味著他們的研究有了突破性進展，他實現(xiàn)了自己的理想，也終于可以回家了！

  后續(xù)的工作一如他想象中的順利，同僚們紛紛對他表示了祝賀，導師也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膀贊揚他“干得好！”。

  緊接著是項目領(lǐng)導人的約談，詢問他是否有意向繼續(xù)參與另一個任務(wù)的研發(fā)。

  顧則乾對此早有準備，當即婉拒了領(lǐng)導的好意，表示自己準備按照家里的要求走仕途。

  領(lǐng)導對他的背景有所了解，一聽就知道項目只是顧家給顧則乾鍍金的一個跳板。不過話說回來，對方這樣的家世，還能安安心心地呆在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六年，已經(jīng)勝過他的同齡人太多了。

  雖然頗為可惜，領(lǐng)導還是爽快地批準了他的離開，并叮囑手下盡快處理后者的解密流程。

  顧則乾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，攻克難題、參與項目的確是他的夢想，卻不是他所有的人生目標。

  他并非一個滿心只有科研的純粹的人，俗世的欲望與快樂他也想要——比如和心愛的女人結(jié)婚，養(yǎng)上一兩個孩子。

  何況，從小到大他不知享受了多少顧家?guī)Ыo他的名利及便捷，如今自然也到了盡自己一份力、替家族添磚加瓦的時候。

  等一切手續(xù)都辦妥了，顧則乾方才有閑工夫琢磨起前陣子做的那個怪夢。

  過去這么些天，本來他以為自己會把內(nèi)容忘得差不多了，誰知一回憶起來竟然跟刻錄在他腦子里似的，字字句句都清晰無比。

  這對向來只信科學的顧則乾來說就非常可怕了——他可以對上個月的實驗數(shù)據(jù)倒背如流，那是因為其對他后續(xù)的研究有幫助；但他的潛意識為什么要牢牢記住根本聽不明白的幾句話呢？

  他心里竟隱隱生出一絲恐懼，畢竟是母語，哪怕有一些詞匯聽不懂，也不影響他連蒙帶猜推斷出那幾句話的意思。

  顧則乾不是個喜歡拖延的人，立刻上網(wǎng)把他不理解的詞句逐一搜索，然后得出一個令人心悸的結(jié)論——

  “顧師兄”和“兮兮”，以及另外叁個“傅姓”、“賀姓”、“陸姓”的男人，貌似都是某個女作家筆下的小說人物。

  如果他沒有堅持留意連北兮的動向，如果她和那個男明星的戀情沒有鬧到全網(wǎng)沸騰，他此刻大概只會覺得自己和哪篇小說里的角色撞了稱呼。

  可偏偏連北兮的情史被人扒光了掛在網(wǎng)上，令顧則乾想要自欺欺人都做不到——這一連串的姓氏和稱呼都“配合”得天衣無縫，他壓根沒法說服自己一切只是巧合。

  如此多的“恰好”湊在一起只能說明一個問題——那個女作家是真實存在的，她寫的文字也和他們有脫不開的關(guān)系。

  顧則乾腦子里當即冒出了許多科學解釋，譬如對方來自更高維的世界；對方和他們是某個世界在不同節(jié)點分化出的兩種可能性……

  只是由于缺乏足夠的證據(jù)，他的每一個猜測都無法得到正視。最后顧則乾決定相信那句“科學的盡頭是神學”，把整個夢歸功于超越常理的靈異力量。

  解決完夢的來源，他又接著研究起夢的內(nèi)容來。

  按照女作家的說法，他們這幾個人都是為“女鵝”兮兮準備的，只不過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小說沒能有個好結(jié)局——

  其中又以他最為凄慘，連個小說大綱都沒掙上，只活在作者的口中和被編輯槍斃的文稿里……

  因此，眼下擺在顧則乾面前的有兩個問題：

  一是作者寫出來的東西能不能左右他們的思想和行為？倘若可以，像他這樣只寫了個名字和開頭的，又要怎么算？

  二是連北兮和其他人是否都做類似的夢，并信以為真？

  他回顧了下自己短暫的一生，除了對連北兮的感情來勢兇猛得不合常理外，其他的一切都中規(guī)中矩，甚至乏味無趣。

  該說不說，和連北兮的戀愛是他叁十年人生中色彩最絢爛的一段時光，他若是連這份感情是發(fā)自真心還是人為操控的都弄不明白，哪里還有臉去搞科研、探索事物背后的奧秘？

  不過出于嚴謹科學態(tài)度的考慮，顧則乾還是認真思索了一遍他和連北兮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，得出的結(jié)果是——

  他更想她了，恨不能馬上就能見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