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北兮心中“咯噔”一下，一回頭，果不其然看到了滿臉驚詫的賀東哲。
她無聲地罵了一句，這該死的劇情，為了讓他倆有接觸真可謂是“無所不用其極”了。
“小哲，你們認(rèn)識？”賀東哲的媽媽看著表情都不算自然的兩個人，笑容里多了一抹深意。
賀東哲點點頭，給她倆介紹了彼此。
“我姓白，以后你喊我阿姨就好，我叫你兮兮可以嗎？”
“當(dāng)然可以了，白阿姨�！�
“好好好……對了，你們兩個要不去邊上說會兒話？我吃過東西已經(jīng)好多了，而且小哲爸爸最多再十分鐘就到了�！�
連北兮不好拒絕剛認(rèn)識的長輩，只能答應(yīng)。
賀東哲用一副“母命難違”的神情點點頭，心里卻忍不住暗自竊喜。
他跟連北兮冷戰(zhàn)有一段時間了，開始是氣她兩面派，故意冷著她。但凡她主動解釋或者多哄他兩天也就算了，哪里知道連北兮連這點面子都不給，才堪堪試了兩天就放棄了。
于是賀東哲越發(fā)生氣了，他都已經(jīng)放下自尊決定不跟她計較那么多了，她卻連多說幾句好聽的都不愿意，到底是有多嫌棄他��？
后來又陰差陽錯地插進來個柳青，事情的發(fā)展就更是脫離了賀東哲的控制……
連北兮和賀東哲并排坐著，中間起碼還能再加兩個人坐進去。
沉默。
尷尬的沉默。
就在連北兮受不了這壓抑的氛圍，準(zhǔn)備一走了之時，賀東哲突然低低地開口了：
“我以前是不是得罪過你？為什么第一次遇見時你對我就很嫌棄？之后的親近和好感也是假的，你其實從來就不喜歡我，只是假裝對我感興趣，對不對？”
聽著像是強勢的質(zhì)問，可賀東哲受傷的眼神和低落的語氣無一不再敘說著他的委屈和不解。
連北兮根本沒想到他如此敏銳，居然能發(fā)現(xiàn)她隱藏得那么深的小心思，驚訝之余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說什么好。
她的默不作聲在賀東哲看來無疑就是默認(rèn)了，饒是他早清楚這大概率就是現(xiàn)實，依然在連北兮無聲承認(rèn)的瞬間難過得要命。
“到底為什么？是我的長相讓你不喜歡嗎？”賀東哲拼命壓低音量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似的，可他臉上的神情卻無比哀傷，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擊。
連北兮看他這樣子心里也不好受，她無法說出真相，賀東哲自然也無法明白她的不喜只是針對大綱里的“男主”，不管那個男主是不是他。
她越不吱聲，賀東哲的情緒越糟糕，自己有那么差嗎？差到她連開口解釋一下來由都不愿意？
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萎靡下來，周身散發(fā)出濃濃的喪氣和自我厭棄。
連北兮見了有些不忍，試著說道：“其實和你無關(guān)，是我……我……”許是她準(zhǔn)備說的話有泄露大綱的嫌疑，她“我”了半天也沒能把話說出來
“是你怎么了？”她的前半句話讓賀東哲瞬間活了過來，目光炯炯地盯著她，恨不能直接把她嘴里未盡的話掏出來聽完整。
“是我……喜歡女生�！奔敝猩遣皇菦]有道理的，連北兮情急之下猛地想到了一個雙全的好主意。
不出所料，賀東哲被她的回答弄懵了，整個人像是中了病毒的電腦，反應(yīng)慢了不止三拍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在說什么？什么……什么……喜歡女生？”電腦好不容易重新開機了，但又不幸成了復(fù)讀機。
連北兮把自己前十幾年所經(jīng)歷過的心酸往事全想了個遍，才勉強壓住嘴角不要笑出來。她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，幽幽說道：“你以為我為什么要在高三這種關(guān)鍵時刻從a市轉(zhuǎn)到b市來？”
賀東哲顯然想過這個問題，一時間的表情像是難以置信又像是恍然大悟。
連北兮對他的反應(yīng)十分滿意，繼續(xù)瞎扯道：“我家里在學(xué)校有眼線，我要是再跟女生糾纏不休，以后估計連家門都不讓我出了。”
賀東哲立即想到初見時跟她走在一起的大批人馬，“所以……教導(dǎo)主任是你們家親戚？”
在他看來，親近的朋友未必能讓長輩說出真相，但親戚的話可能性就大多了，尤其是這種隔著大半個華國，不用擔(dān)心對方會把“家丑”外揚的親戚。
連北兮只愣了一下便馬上反應(yīng)過來賀東哲都腦補了什么，真不愧是個數(shù)學(xué)小天才，不等她絞盡腦汁編出個完整的脈絡(luò)，他已經(jīng)主動幫她把邏輯漏洞都補上了。
“血緣其實很近，不然也不敢開這個口�！彼麄兌际墙疱X爸爸的孩子，怎么不算是親人呢？
賀東哲了然地點點頭，“那天你是在主任那兒聽說過我了？”
連北兮在心里暗暗贊了一聲，這哏捧得幾乎都不用她現(xiàn)場編了，“對的，她說你是個好孩子，就是一時走錯了路，告誡我一定要走‘直’道，莫走‘彎’路�！�
她自己臨時編了句雙關(guān)語，差點沒忍住笑出來。
賀東哲神情恍惚，喃喃道：“也就是說，你故意做出一副和我關(guān)系好的樣子來迷惑他們，讓他們覺得你已經(jīng)不喜歡女生了？”
我們關(guān)系很好嗎？連北兮在心里腹誹，面上卻是歉意滿滿：“抱歉，未經(jīng)同意就拿你當(dāng)擋箭牌了……如果你因此生氣，我完全可以理解，以后我……”
“沒有！我沒有生氣！”賀東哲有些急切地打斷連北兮的話，“我可以當(dāng)你的擋箭牌，不用再去找別人�！北热缌嗄莻�光會趁虛而入的偽君子。
連北兮聞言內(nèi)心失落不已，她本想說“以后我們保持距離”，沒想到胎死腹中，連帶著破壞故事線的夢想也成了空。
至于賀東哲，他此時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復(fù)雜，一開始的震驚和不可置信過去后，他原想質(zhì)疑的一切都有了答案——原來她不是不喜歡他，她是不喜歡所有的“他”。
一時間，悵然若失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她并沒有討厭他，還是該難過她不可能喜歡他。
喜憂交加中，他忽然就看清了自己的內(nèi)心，看清了那些他一直不愿承認(rèn)、始終在逃避的情感。
他需要盡快在“回頭是岸”和“一條道走到黑”之間做出選擇，不過在那之前，他得先確認(rèn)一件事。
“我無意冒犯，就想問問你這是……天生的還是……后天各種原因造成的？”賀東哲問得小心翼翼，生怕措辭不當(dāng)刺激到連北兮。
連北兮很懂見好就收的道理，一個謊言扯太大后頭不知道要花多少心力才能維持下去，她可不想那么累。
“應(yīng)該算后天吧……”她假裝回憶了片刻，“高一有段時間住校，同寢室的一個女生突然親了我，然后我們就……你懂得……發(fā)生了關(guān)系�！�
賀東哲一臉茫然，不，他不懂……怎么突然就開車了呢？你們女生之間這么開放的嗎？
連北兮見他再度瞳孔地震，心底不由偷笑了好幾聲，不枉她直接飚上高速，看把小處男驚得，連話都不會說了。
“……于是我們就交往了，后面有一次接吻，不小心被我爸撞見了，跟著就是各種雞飛狗跳……你也能想象的來，最后妥協(xié)的結(jié)果就是我到這里讀書，期間不能亂來，別的什么都等考上大學(xué)了再說�！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