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(wèi)銘也不說話，只回身凈手，準備給祖師爺貢香。
身后人顯然早就摸清了衛(wèi)銘的脾氣，知道他不愛寒暄，自顧自說起了來意。
“那陰客是我客戶的婆婆，只要我客戶一睡覺，老太太就蹲人床頭柜上，偏偏我客戶八字弱，搞得天天晚上做噩夢，連著七天下來魂氣更弱，這兩天夢里偶爾甚至能看見那老太太，現(xiàn)在覺都不敢睡。
紙錢燒了一堆，怎么請也不肯走，我問卜過，老太太沒什么心事未了，更沒遇到什么麻煩，我回去還特地算過因緣，我那客戶跟她婆婆關系雖不親近，但又不欠她些什么，這老太太咋能這么折磨兒媳婦呢...”
衛(wèi)銘在心里翻了個白眼，只蹲一蹲就有源源不斷的錢財進賬，傻子才走。
小天師還在嘰里呱啦抱怨，“她只是蹲著，她兒子哪怕也在那床上躺著，但陽氣足，完全不被影響，我也不能因為這個就打她啊...那又是她家，家里還供著她的牌位呢，我也不能把她趕出去...”
“讓她兒子病一場就好了�！毙l(wèi)銘突然出聲打斷小天師源源不斷的說辭。
“？”這是什么虎狼之詞啊衛(wèi)師，小天師一臉懵。
“病一場，知道在那蹲著會影響兒子，她自然就走了�！毙l(wèi)銘翻出了經(jīng)書，打算開始今天的早課。
小天師抽了抽嘴角，不愧是傳說中沒有人性的衛(wèi)師，聽聽這說得都是什么話，“衛(wèi)師，咱們是天師，不是邪道�！痹趺茨芎θ松眢w健康。
“嘖�！毙l(wèi)銘有些不耐煩了，“你沒有師傅嗎？”
“誰讓您跟我?guī)煾狄粯訁柡δ兀 毙√鞄熍阒�，“師傅是長輩，我不敢總去叨擾，您就不一樣了，有像您這樣古道熱腸又厲害絕頂?shù)耐吿鞄�，實在是我們這輩天師的幸事...”
衛(wèi)銘不堪其擾，他合上經(jīng)書，看了眼祖師爺像，朝著小天師抬了抬下巴，“出去說�！�
“好嘞！”小天師立刻站了起來，衛(wèi)師這是有主意了，只是這主意怕是不好讓祖師爺聽見。
“你告訴你客戶，她總看見陰魂是因為陽氣不足，解決之法也簡單，只要一做噩夢就找她老公行敦倫之事，就沒事了�！�
小天師臉都皺了起來，“她又不是女鬼，做那事怎么能補充陽氣...”
衛(wèi)銘依舊不緊不慢，“哪個當媽的，會看兒子的活春丨宮？那老鬼...老太太當然會自己離開�！�
“就算一時走了，”小天師糾結，“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...”
“怎么不是長久之計，頻繁行房，你客戶確實不能補充陽氣，但她老公是實實在在損了陽氣的，那老太太能看著自己兒子壞了身體？”衛(wèi)銘反問得有理有據(jù)。
小天師倒吸一口冷氣，第一反應只覺得不妥，但一時又說不清這法子到底哪里不對，在衛(wèi)銘“你還不走？”的眼神里，神不守舍的往外走，正準備離開，卻又突然被叫住，“因果。”
哦對，問事得給錢，否則得連累衛(wèi)師沾上因果。
小天師咂摸著嘴，猶猶豫豫掏出了...五十。
看衛(wèi)銘往那一站就一副高山白雪，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，他又收了回去，捏了半天口袋，換了一張二十的，往門邊衣帽架上掛著的帽子里一塞，“衛(wèi)師兄，您救濟救濟孩子，我就意思一下，等下個月觀里發(fā)工資，我請您吃飯，陽春面里給您加兩個雞腿！”
衛(wèi)銘咬牙，將要出口的國粹咽了回去，為這些臭小子造口業(yè)不值得，誰稀罕他的陽春面！
小天師正摸著腦袋要走，隔壁那間屋子的鐵門突然開了，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走了出來。
衛(wèi)銘下意識又看了眼天色，昨天是正月十五，十五的月亮十六圓，這會兒一輪圓月明晃晃地掛在天邊，離天亮還早得很。
衛(wèi)銘往前走了兩步，“抱歉，吵到你了？”
青年對衛(wèi)銘的主動搭話顯然有些意外，他摘下連帽衫的帽子，指了指停在墻邊的小毛驢，“沒有，我本來就這個點要出門。”
衛(wèi)銘搬來也有十來天了，印象里這個青年確實早出晚歸，確認自己沒打擾他，才點點頭。
小天師跟衛(wèi)銘站在門口，目送青年的小毛驢騎遠。
衛(wèi)銘還在想著青年單薄的穿著，數(shù)九寒冬的凌晨，一件薄薄的棉服就敢騎小電驢出門，那青年經(jīng)濟情況顯然不太好，這么早出門，應該是打工去了...
不過別人的事，沒什么好說嘴的，卻聽一旁的小天師突然道，“衛(wèi)師，你這個鄰居長得真是...跟你好搭啊...”
聽到小天師不著四六的話，衛(wèi)銘疑惑地轉過頭，“？”
“他長得就是那種...走在路上會踢路邊小狗的長相，這種臉明明更適合您來著�！毙√鞄熑粲兴�...
衛(wèi)銘一把推開大門，“出去。”
小天師也不怕他，嘿嘿笑著出門，他看了看周圍，突然又回頭問道，“衛(wèi)師您怎么搬這里來了？這位置可真偏，城鄉(xiāng)結合部啊，還好方師兄星斗圖畫得好，掐兩卦就能找過來。”
從道館搬到這里...自然有搬過來的理由，只不好跟外人說，衛(wèi)銘岔開話題，“星斗圖？”
“是啊，方師兄知道我們經(jīng)常從道館后門進去找您，就把您新住址的方位圖貼在了道觀后門上，方師兄一向細致，那圖又精準又顯眼，我們找您可方便了...”
這方師兄說的是衛(wèi)銘的師兄方旗山，他在小一輩的天師圈子里極出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