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一
金舉文將佛珠交給陳翰觀，并告訴他佛珠的發(fā)現(xiàn)經(jīng)過以及案情進(jìn)展情況。
陳翰觀絲毫不關(guān)心他差點沒命的驚險經(jīng)歷，而是拿毛巾將佛珠擦得干干凈凈，入神地端詳著。佛珠被擦去污跡，愈發(fā)光滑、油亮，外表飄逸、鬼臉?biāo)频哪y理叫人百看不厭，散發(fā)出一種獨特的魅力。
陳翰觀把玩著，由衷地贊嘆。繼而，他眉頭緊鎖，沉思著。
他問金舉文：“此佛珠不是藏有寶藏圖嗎？藏寶圖在哪里？”
金舉文說：“那只是傳說，不一定是真的！”
陳翰觀說：“無風(fēng)不起浪，即便是傳說也一定有根據(jù)的。佛珠肯定跟寶藏有聯(lián)系。你來看看！”
他把佛珠交給金舉文。金舉文接過，用放大鏡觀察，佛珠外表紋理自然、飄逸，絕非人工涂染，但毫無規(guī)則可言，不可能藏有藏寶圖。他將佛珠圓孔貼近眼睛細(xì)看，圓孔非常之小，里面的晶狀物是透明的，什么也沒有。
他將佛珠交還給陳翰觀說：“屬下看不出！”
陳翰觀派人將悟真法師請來，將佛珠交給他辨認(rèn)。
悟真法師一見到佛珠，兩眼發(fā)光，激動地說：“沒錯，就是這顆佛珠，我認(rèn)得的，一輩子都忘不了，絕對沒錯，這絕對是凈空寺院的鎮(zhèn)寺之寶�！�
他將佛珠托在掌心，仔細(xì)觀賞著，臉色因為激動而潮紅。
陳翰觀說：“聽說此佛珠藏有藏寶圖，不知大師是否肯賜教？”
悟真大師皺了皺眉頭說：“此珠有藏寶圖？貧僧可從未曾聽說過！”
陳翰觀說：“大師悟道高，不妨仔細(xì)看看，或許能看出端倪�！�
悟真大師拇指和食指夾起佛珠，看了好幾遍，搖搖頭說：“貧僧實在看不出！”
“大師，你說此珠是個寶物？”陳翰觀問道。
悟真大師說：“這要看對什么人，我們是出家人，榮華富貴、金銀珠寶對我們來說，都是身外之物。貧僧只能說，此佛珠非一般佛珠。此佛珠是用千年黃花梨木材的內(nèi)核做成的，你看它渾身烏黑、油亮，紋理華美，一看就是非凡品。佛珠中間的圓孔填充的是純度極高的天然水晶。不論是黃花梨還是水晶，都是世間難得之物�！�
陳翰觀知道黃花梨是上等木材，明清兩代就是朝廷制作家具的首選木料。上百年樹齡的黃花梨現(xiàn)已少見，千年樹齡黃花梨就更不用說了。他自己收藏有一些黃花梨家具，這些家具的木料也只不過五六十年樹齡。佛珠如果真是用千年黃花梨做的，那價值當(dāng)然不菲。
他懂得黃花梨的鑒別方法：一看二聞。首先看其木紋，黃花梨的木紋如墨般自然地瓢潑開，飄逸、俊秀，好像鬼臉。佛珠外表的木紋跟黃花梨的特征是符合的。二聞，就是燒一片黃花梨，聞其香。黃花梨燃燒后，能散發(fā)出類似沉香香味般的淡淡清香，令人心曠神怡。
他當(dāng)即從佛珠上刮下極薄的一小片，將其點燃。薄薄的青煙慢慢擴(kuò)散開，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擴(kuò)散開來。他閉目凝神，嗅了幾下，沒錯，是真正海南黃花梨。此佛珠毫無疑問就是凈空寺院失竊的佛珠了。
他知道此佛珠很珍貴，但相比之下，寶藏對他更有吸引力。他有點懷疑，藏寶圖就藏在佛珠里面，想砸開看看。
悟真法師聞言變色，勸說道：“佛珠一旦被砸開了，就永遠(yuǎn)無法修復(fù)。此珠乃佛家物品，望施主歸還凈空寺院。您的功德將無量，佛主會保佑您的！”
陳翰觀當(dāng)然不會將佛珠歸還凈空寺院，他找了借口將悟真法師強(qiáng)行打發(fā)走了。
陳翰觀問金舉文：“依你看，藏寶圖會在哪里？”
金舉文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：“屬下認(rèn)為，那只是傳說，并不一定是真的！”
陳翰觀大為不滿：“不是真的？那為何那幾個海盜如此瘋狂地要尋找佛珠？佛珠是你在一只斷掌中找到的對吧？那只手掌為什么會斷？肯定是在爭搶佛珠的時候被砍斷的。佛珠對出家人來說才是價值連城，對我們凡人來說，未必那么值錢。既然過去人們對佛珠爭搶如此激烈，可見佛珠肯定跟寶藏有關(guān)。不找到藏寶圖，我誓不罷休！”
金舉文了解他的脾氣，他決定做了的事，手下沒人能說服他。他不想再卷進(jìn)復(fù)雜的謎案中，找到寶藏，他一點好處都沒有；找不到，陳翰觀只會怪罪他。
他說：“旅座分析得有道理，屬下能力實在有限，旅座不如找個專業(yè)人士來尋找藏寶圖�！�
陳翰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不，這事由你繼續(xù)負(fù)責(zé)。案情已漸漸明朗，你不能半途而廢，一定要給我找到藏寶圖！”
金舉文暗暗叫苦，還想找借口推辭。
陳翰觀看透了他的心思說：“你什么都別說了，抓緊時間尋找藏寶圖。用到佛珠的時候，你隨時來找我！”
陳翰觀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了書房，丟給他一個背影。
金舉文滿臉沮喪。找佛珠雖然辛苦，但至少知道大概位置是在鬼林。寶藏到底有沒有，還不確定。藏寶圖在哪里也不知道，該怎么找？
他心事重重地剛走到陳公館門口，迎面遇見左橋一。他對左橋一沒什么好感，只朝他點了點頭。左橋一卻面帶微笑地跟他打招呼：“金團(tuán)長，近來可好？”
他見金舉文滿面愁容，繼而問道：“金團(tuán)長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？”
金舉文不耐煩地答道：“沒什么！”
他大步邁出了陳公館。左橋一竟然跟了出來，將他拉到一邊，低聲說：“金團(tuán)長，你瞞不了我，你看你拉著一張苦瓜臉，還說沒事？”
金舉文毫不客氣地說：“就算有事，也不關(guān)你的事！”
他舉步要走。左橋一攔住他，微微一笑說：“金團(tuán)長，莫急！我想跟你談點事！”
“什么事？”金舉文停住腳步問道。
左橋一壓低聲音說：“金團(tuán)長，我的工廠最近訂單很多，生意非常好。我手下沒一個得力的助手，你在我們國家留過學(xué)，能力很不錯，不知你是否有意到我工廠工作？我給你的待遇絕對要高過你現(xiàn)在的待遇！”
金舉文斷然拒絕：“對不起，我沒興趣！”
他轉(zhuǎn)身大步走開了。左橋一買通官府毫無節(jié)制地開采海南島的錫礦，破壞農(nóng)田，壓榨工人的事，他早有耳聞。他對他厭惡之極，怎么可能給他工作，當(dāng)幫兇？要不是看在陳翰觀的面子上，他真想將他奚落、痛罵一頓。
二十二
金舉文至少有一點安慰，找到了佛珠謝天恩可以免受酷刑。他仍懷疑謝天恩是馮家興的最小兒子，不希望謝天恩有什么不測。他將自己找到佛珠的經(jīng)過告訴謝天恩。
謝天恩很吃驚：“真的有這么一顆佛珠？佛珠在哪里，能讓我看看嗎？”
金舉文說：“在陳委員手上！”
謝天恩問：“陳委員是誰？你讓他把佛珠給我看看好嗎？哪怕只看一眼也行！”
他以前生活在小島上，對海南的事并不了解，不知道陳委員就是陳翰觀，是當(dāng)時海南最大的官。他父親是因佛珠而死，他確實想看看佛珠到底怎么樣！
金舉文說給他簡要介紹了陳翰觀，說：“你不要急，過一段時間我會給你看的�！�
他剛從陳翰觀那里回來，突然返回找陳翰觀要佛珠。陳翰觀要是問起原因，他答不上來。
謝天恩眉頭緊鎖，陷入沉思之中。
金舉文問他：“你父親有沒有跟你說過佛珠的秘密嗎？”
“沒有！”謝天恩說：“我父親活著的時候，不許任何人提及佛珠�！�
金舉文的目光不經(jīng)意地落在他胸前，心一動，問道：“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玉墜？”
謝天恩遲疑片刻，摘下玉墜遞給他。他至少已經(jīng)相信金舉文不是他的敵人，不會對他不利。
金舉文接過玉墜仔細(xì)端詳著，玉墜是一尊普通的小佛像，并無特殊之處。
寺院、佛珠、佛像、鬼林、斷掌……他心里一一閃過這些事物，卻無法將他們連成一個整體，做出合理解釋。馮家興全家失蹤案到底和佛珠有沒有關(guān)聯(lián)？到底有沒有寶藏，藏寶圖到底在哪里……
謝天恩打斷了他的思路：“金團(tuán)長，你、你最近有沒有看到海霞？”
金舉文回過神說：“沒有！”
他知道他心里仍放不下海霞，畢竟他們倆青梅竹馬，感情深厚，雖然她做了對不起他的事。
謝天恩喃喃地說：“不知道她怎樣了！”
金舉文正想安慰他幾句，陳羽閃了進(jìn)來。
“是你！”
金舉文和謝天恩異口同聲地說。同一句話，兩人的語氣不同。金舉文飽含著驚喜與激動，謝天恩則純粹是驚訝。
“是我！值得這么大驚小怪嗎？”陳羽說。
金舉文不禁心跳加速，問她：“你、你有什么事？”
陳羽說：“我來看看不行嗎？”
金舉文又緊張又激動，不知該說什么。
陳羽把頭轉(zhuǎn)向謝天恩，上下打量他：“誒，幾天不見，你怎么變憔悴了？”
隨即，她眼睛直逼著金舉文：“該不是你欺負(fù)他吧？”
金舉文又吃醋，又哭笑不得：“我怎么欺負(fù)他？”
陳羽說：“你把他抓到這里還不算欺負(fù)？”
金舉文說：“上次是我抓他，可這次不是。你沒看到嗎？他身上并沒有綁著繩子�！�
謝天恩問她：“你來找我？”
陳羽點點頭。
謝天恩繼續(xù)問道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？”
陳羽說：“我向別人打聽啊。你知道嗎，上次我救了你之后，被我爸知道，關(guān)了我好幾天�！�
謝天恩問她：“你爸是誰？他怎么管你這么嚴(yán)？”
“我爸是……”話到嘴邊，她吞了回去，改了口：“總之，我爸對我要求很嚴(yán)，不許我隨便出去。”
金舉文將玉墜還給謝天恩，對陳羽說：“陳小姐，這里是軍營，要是沒事，你還是請回去吧，被你父親知道了，又要關(guān)你幾天了�！�
陳羽朝他扮了個鬼臉，拉起謝天恩的手說：“走！”
謝天恩抽回手：“你要帶我去哪里？”
陳羽白了金舉文一眼，對他說：“軍隊里沒有一個是好人，你還是早點離開吧�！�
金舉文驀地心一驚：陳翰觀勢必要找到藏寶圖，萬一他認(rèn)為謝天恩知道藏寶圖的秘密，他肯定將謝天恩抓起來嚴(yán)刑拷問。謝天恩豈不再陷險境？
他說：“沒錯，你趕快離開這里！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陳翰觀的心腹張參謀帶領(lǐng)幾名士兵闖進(jìn)來。金舉文心頭一緊，預(yù)感大事不妙。
他迎上去，問道：“張參謀急匆匆來此，不知有何事？”
張參謀上下打量謝天恩，問他：“他就是謝天恩？”
金舉文想不承認(rèn)卻又不敢，為難地點點頭：“沒錯，他就是謝天恩！”
張參謀朝手下點一下頭，手下沖上去，將謝天恩綁起來。
金舉文急問道：“張參謀，這、這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張參謀說：“金團(tuán)長，這是委員的命令，冒犯之處，請多包涵！”
張參謀欲將謝天恩帶走，陳羽攔在他面前，大叫道：“你們到底想干嗎？快放了他！”
張參謀說：“陳小姐，請你讓開！”
張參謀帶來的兩名士兵將陳羽拉開，陳羽邊掙扎邊大叫，卻根本無濟(jì)于事。
金舉文的擔(dān)心不無道理，陳翰觀抓謝天恩確實是想對他上刑，逼他說出藏寶圖的下落。金舉文到陳公館拼命給他解釋，說謝天恩根本不知道藏寶圖的下落。陳翰觀卻根本不信，他的理由是，佛珠和寶藏的秘密是從海盜口中傳出的，海盜肯定知道藏寶圖的下落。謝天恩是海盜團(tuán)伙中的一員，他必定也知道藏寶圖的下落。
金舉文說服不了他，只有干著急。（未完待續(xù)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