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央的心境隨著顧硯禮言語間的反轉(zhuǎn)大起大落。
她一開始以為，顧硯禮抓住她的手，是要認出她了。
結(jié)果他問她能不能做朋友。
聞央低頭看自己手上那些繁雜的戒指手鏈，顧硯禮握住以后，硌手程度不亞于荊棘。
算他活該。
也間接讓聞央清醒。
她逐漸浮現(xiàn)出一種平靜的瘋感，弄不清究竟是顧硯禮瘋了還是她瘋了。
“你愿意和我這樣的人做朋友？”
她挑弄事端。
顧硯禮絕非客套。
“哪里的話。你很上進，除了我們第一次見面，你都在認真忙工作，我想多了解你這個人�！�
真誠是必殺技，險些殺死聞央。
她都開始思考真正的顧硯禮會不會已經(jīng)死在雪里了，亦或是他底下的人手沒來及做背景調(diào)查，才被她鉆了空子。
聞央很清楚社會交友的潛規(guī)則，為了不染上負面影響，普通人交朋友都會和身邊人打聽對方是否有黑歷史，顧硯禮更會動用背景調(diào)查，白紙黑字的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就像一座山，能活活壓死她。
當初，枉她還以為，像顧硯禮這樣學識淵博有教養(yǎng)的男人，是不會對女人有成見的。
“合作還沒開始就想當朋友？沒門。但是……可以看你后面的表現(xiàn)�！�
聞央又要懟顧硯禮，辛風連忙給她使眼色一切以項目為重，她才臨時改口。
時間久了，她的手在他掌心掙扎一下，帶著不高興的態(tài)度。
“我以后會爭求你的同意�！�
顧硯禮松開她，依照她的意愿改正行為。
可一旦注意時間，所有接觸都發(fā)生在十幾秒內(nèi)。
電石火花，說明人心里有鬼。
顧硯禮肯定，他們之前有過交集。出于某種未知的原因，聞央在回避他。
“沒有下次了，也沒關系。”
聞央帶上隨身物品準備離開，回頭看他一眼，做若有所思狀，生笑。
“你在我眼里，本就不是什么圣人�！�
*
談完合作，辛風載聞央回到工作室，溫萊和木喜立刻投來好奇目光。
辛風心有靈犀知道她們想問什么，不得已點點頭。
“顧硯禮真的是顧總�。 �
溫萊高興仿佛贏了一場博彩。
“拜托，和他保持點距離，工作最重要。”
聞央發(fā)誓跟顧硯禮井水不犯河水，也不能讓自己工作室的人和顧硯禮走太近。
“木喜可以開始做《霧源奇案》的劇本了，溫萊和辛風去問問國內(nèi)都有誰在投資電視劇，列個名單，我下個月逐一見�！�
“�。侩y道顧硯禮不會包辦嗎？”
木喜已經(jīng)幻想自己把劇本交到大導演手里的場景了，顧硯禮懂的那么多，背景還顯赫，豈不是能帶她們上青云。
“別指望他，也別拿他當自己人�！�
聞央潑冷水。
“他失憶了，和平只是假象�！�
木喜和溫萊互相看看對方，承認聞央說的確實有道理，而她們也沒了摸魚的機會。
“行咯，工作室的背景材料和我們每個人的簡介，還是要填的對吧�！�
溫萊拿出從政府網(wǎng)站上下載的空白表格，詢問聞央。
“這工作室的資金來源，怎么填？”
溫萊和聞央的相處總有種暗戳戳的較勁感，她喜歡問聞央一些刁鉆問題，辛風試著把她的毒舌解釋為嫉妒聞央偏袒木喜，但溫萊絕不承認。
“你放著，我來填�！�
聞央指指自己的桌子。
“還有你的個人簡介也先別填了，我和辛風要想個辦法，避免把你的資料交上去�！�
“憑什么，你就喜歡木喜對吧�！�
溫萊冷哼。
木喜把自己的豬肉脯遞給溫萊，窩囊勸架：“少說兩句吧，你被顧硯禮抓住把柄那回，我們整個工作室都差點沒了，還是聞央救了你�！�
溫萊這下徹底不說話了。
辛風也摸摸鼻子。
他們工作室確實是見光死的存在，不止第一桶金來歷不明，大家身上也各有各的黑料。
說得好聽點，他們是聚在一起奉獻青春開拓新領域，大家的身份光鮮亮麗，富二代，狀元博士，社會學家。
實際上，辛風家里做倒賣瓷器的生意，木喜蹭導師的名聲發(fā)論文，溫萊就更不用說了，大膽染紅發(fā)，走不良少女風。
聞央初闖好萊塢時，免不了把同事們包裝成精英，贏下投資人的信任。
而跟顧硯禮交手多了以后，她終于有一次踩到他這位真正精英的底線。作為“回報”，顧硯禮無情揪出他們這個草臺班子的死穴。
經(jīng)他調(diào)查，溫萊在大學時期組織代課代考。消息一旦公布，溫萊的文憑會被吊銷，學術界也完全不用混了，等于業(yè)內(nèi)封殺。
當時，工作室所有人都被顧硯禮的“恐嚇”震懾住，認為他做得太過分，時至今日，大家才明白為什么他眼里容不得沙子。
一個出身頂級學閥世家的男人，對行業(yè)抱有興趣才入場經(jīng)營項目，結(jié)果天天被一幫三腳貓邊角料折騰得心神不寧，換成他們是顧硯禮，都會覺得太浪費時間太掉價。
“誒……所以你最后是怎么跟顧硯禮談的讓他放過我？”
溫萊知恩圖報，重新變得客氣友好起來。
“吵到他煩了，他就懶得管這事了�！�
聞央答。
木喜鼓掌，不愧是聞央的作風，跟顧硯禮當宿敵當?shù)降祝^不服軟，絕不半途而廢。
同流合污的道理不假，聞央既然愿意幫溫萊脫難，也喜歡和這一幫人共事，是因為她發(fā)現(xiàn)大家為人不壞，只是或多或少不完美而已，她不介意。
她的底線是法律，法律之上，一切都可以原諒。
但顧硯禮就不一樣了。
失憶前，他就是正派君子，愛惜聲譽。聞央這樣的女人一旦和他沾上關系，便會成為他最大的麻煩。
聞央?yún)s從不反省自己。
她嫌顧硯禮清高，任憑他是圣人又如何，他還不是在她的刺激下，對她做了許多奸商才做的事。
溫萊目送聞央離開時，聽她傳授一句不內(nèi)耗秘訣。
“男人有錢就變壞，女人變壞就有錢。”
*
二月中旬，聞央有事需要飛一趟紐約。
慶菱賣出版權，《霧源奇案》的劇本有了雛形，項目也在海外秘密推進，她此行是去跟兩家流媒體洽談合作意向，順便處理一下她在紐約的公寓。
聞央從未在國內(nèi)買房，這事又要賴在顧硯禮頭上。多年以來，他們將宿敵的作對范圍從工作延伸到生活，她唯一一次有資格抽簽購置房產(chǎn)，顧硯禮把房源從她手里搶走，她氣不過，最后在紐約買了間公寓出租，每年來一趟驗房。
可租客的素質(zhì)時好時壞，她叮囑經(jīng)紀人只能租給單身男女，收到匯款支票后，再次踏上回國的飛機。
中途，她收到顧硯禮發(fā)來的郵件。
合作伙伴就要有合作的素養(yǎng)，顧硯禮只用郵件和她交流工作，每一周都會把新的譯稿發(fā)給她，如今已累積到第四份未讀文件。
他向她發(fā)出邀請，約她共進晚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