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嗒。
巨大的石門沉重地、緩慢地開了,一股濃烈的腐敗氣息伴隨著灰塵迎面而來。四人連忙后退幾步,捂住口鼻,等待里面封閉了數(shù)千年的濁氣散盡。
過了大概個把小時,司空從裝備中拿出防毒面罩,點了個火把進去;鸢讶紵煤芡氡貪釟庖呀(jīng)四散殆盡。但為了保險起見,邢隊還是戴了防毒面罩,而葉不二和白小舟則把以前龍老師給的石子兒含在嘴里,據(jù)說能夠防止毒氣入身。
殿內(nèi)依然供奉著炎帝像,供桌上還擺放著供盤,只是里面的食物已經(jīng)完全朽壞了。神像背后的墻壁雕刻著精美的浮雕,造像多達五百余尊,氣勢恢弘。下部為人間的亭臺樓閣、人間百事,以及各種各樣的上古怪獸的雕塑。上部則為仙境圖,赤裸著身子的美麗天女環(huán)繞,天宮樓閣精巧至極。從下部到上部,有一條長長的階梯連接,似乎意喻修了大功德的人們,能夠通過這條天梯通向天堂,修煉成仙。整個構(gòu)圖,在建筑、人物布局上縝密巧妙。
“真是壯觀。”四人都看傻了眼,數(shù)千年前竟然就有如此精美的雕工,不得不讓人感嘆這逝去的文明,曾經(jīng)有多么光輝燦爛。
神殿不算很大,兩側(cè)有幾間房,四人兵分二路,挨個檢查。白小舟和葉不二推開門上刻有怪獸的房門,門里到處都是瓦礫,尚有石桌一張,石凳數(shù)張,都雕刻著古拙的花紋。
“小舟,你怎么知道開門的機關(guān)?”葉不二輕聲問。
“做夢夢到的!
葉不二有些奇怪,看了看司空二人,將聲音壓得更低:“你做了什么夢?”
白小舟看了看四周,湊到他耳邊將夢境粗粗說了一遍。葉不二想了一陣,煞有介事地說:“你的意思是,你夢見自己是遠古時代的某個人,看到了她臨死前所看到的某些片段?小舟,你有沒有覺得,和某件事很像?”
白小舟猛然一愣,側(cè)過頭來看他:“你的意思是”
“瀕死體驗。”
白小舟倒抽了一口冷氣:“不可能吧,瀕死體驗需要有很多條件,而且相當危險啊,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讓我看見了?”
“你不是一直都能看到那些不干凈的東西嗎?甚至還能聽到他們的聲音,聞到他們的氣味,那么和他們交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?按照科學的解釋,那個女孩留在這里的腦電波和你的腦電波吻合,從而使你能看到她所看到的一些場景!
白小舟細細想來,倒覺得很有可能,拍了拍葉不二的肩膀:“不二,沒看出來啊,你頭腦不錯啊!
葉不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:“我也只是瞎猜的!
“你還猜到了什么,不妨都說出來,咱們合計合計。”
二人在石凳上坐下,葉不二說:“我一直在想,那兩位教授到底是怎么進來的?之前說是乘坐直升機來的,但進入這個區(qū)域之后任何電子設(shè)備都會失靈,直升機怎么飛得進來?他們又沒有特警的身手,要徒步進來更是難于登天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”
“是有人帶他們進來的。”葉不二認真地說“這個人比我要厲害得多,他能夠帶著兩個人自由來去,保護他們不受到處出沒的怪物傷害!
白小舟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,這個念頭令她脊背發(fā)涼:“這個人的目的是什么?”
“這就不得而知了。”葉不二說“不過,很有可能跟邢隊他們要找的東西有關(guān)。對了,在來之前,我查過那兩位教授的詳細資料,他們都是世界知名的考古學家。這位錢教授,一向以研究西南地區(qū)上古文明而聞名遐邇,曾參與過當年三星堆的發(fā)掘。我在網(wǎng)上搜到了他的一篇采訪,他在采訪中透露,自己正在研究一個上古文明古國,這個國家比三星堆還要古老,與刑天的傳說有關(guān)。但是這個國家不見于任何史書,只存在于一些小地方的縣志里。他相信這個國家的遺址就在y市的某處,已經(jīng)在募集資金,準備組織考古隊了!
“關(guān)于這個國家,縣志里說了些什么?”
“這個就不知道了,得去人家縣里圖書館查。”葉不二看了看門外,壓低聲音說:“不知道你有沒有發(fā)現(xiàn),特警隊里的某個人有些異樣。”
“誰?”
葉不二剛想說,邢隊忽然推門進來:“你們還在這里磨蹭什么?我們有些發(fā)現(xiàn),出來看看吧。”
二人連忙出來,跟著他繞到神像后面,神像背后雕刻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神像,似乎就是山海經(jīng)中所記載的各種怪獸,不過似乎比山海經(jīng)中所記載的還要詳細。
“你看這些浮雕。”司空說“似乎并不是直接在神像上雕刻出來的。”
葉不二和白小舟忙湊過去細看,雖然小神像與大神像嚴絲合縫,但還是依稀能看出是鑲嵌上去的。
“或許這些浮雕就像密碼盤一樣,一旦輸入密碼,就能打開某扇門!彼究照f。
白小舟想起夢中所見,神像的下面,似乎還有一條通道,通往深不可測的地底。不過,夢里并沒有告訴她密碼。
司空看著她問:“你知道密碼嗎?”她搖頭,司空和邢隊自然不相信。葉不二沉默了一陣:“會不會跟我們遇到的那些怪物有關(guān)?”
眾人恍然大悟,司空在浮雕中尋找到之前所遇到的幾種怪物,然后按照順序一個個按下來,當按到最后一個的時候,地下傳來機栝的轉(zhuǎn)動聲,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灰塵。不知是不是受了這機栝的影響,大地也開始顫抖,邢隊大叫:“不好!是余震,快,都快出去!”
四人撒腿就跑,撲倒在花園之中,身后傳來石頭崩潰的巨響。有一些石塊飛過來,砸在眾人身上,足足震了十幾秒,山川終于安定。四人從瓦礫中爬出來,抖落滿身的灰,回過頭去,見小神殿也塌了,只有那尊雕像和它身后那堵雕刻著天堂的墻壁依然屹立。
神像的位置有了些微移動,露出一個只容一人通過的入口,有縷縷青煙從洞口處冒出來,蒸騰而上,仿佛洞中極為寒冷。
四個忙一腳深一腳淺地過去,湊到入口往下看,里面漆黑一片。邢隊拿出一根熒光棒,往里一扔。里面并不深,好像是一間避難所,依稀能夠看見石桌、石椅之類的東西。
“我下去看看!卑仔≈垡粫r沖動,被司空攔住。他用火把試了試,雖未熄滅,火焰卻小了一大截,再拿出來時上面還凝了一些冰晶:“下面冷得有些奇怪,我先下去!
“哪有送死還爭的?”白小舟將他攔住“我去。”
“你們不如去外面打一架!毙详犉沉硕艘谎邸拔胰ァ!痹挍]說完,已經(jīng)跳了下去。司空有些擔心:“邢隊,小心點兒。”
邢隊剛將手電筒舉起,就聽他叫道:“下面有人!”
“誰?”三人的汗毛都豎起來了,石室的角落里有一個石椅,有人坐在石椅上,安安靜靜的。邢隊用手電筒照了照,那是個很美麗的女人,和活人毫無二致,穿著遠古時代才有的服飾,脖子上戴著好幾串貝殼或者獸牙項鏈。
“是個活人!”邢隊小心地走上前兩步,警惕地問:“你是誰?”
沒有人回答,那個女人就像是睡著了。
邢隊來到她面前,感覺不到她有呼吸,但她的肌膚還很紅潤,怎么看都不像已經(jīng)死了。他心中非常疑惑,忍不住伸出手,想摸一摸她的胳膊,看她到底是死是活。
“邢隊,別碰她!”白小舟喊道,但為時已晚,邢隊碰到了她手肘處,被他碰觸的肌膚開始腐爛,這種速度十分驚人,迅速蔓延開來,頃刻間手臂已經(jīng)朽化變成白骨,然后便是軀干、頭顱、雙腳。
邢隊驚得連連后退:“她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話音未落“嘩啦”一聲,美女的身體徹底崩壞,散落在地上,成了一地骨灰。
“是尸解。”葉不二喊道“這個姐姐已經(jīng)羽化成仙了。”
司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,他臉頰泛紅:“是古代筆記小說里說的,那些得道成仙的人遺棄肉體而仙去,就叫‘尸解’。有一本筆記小說里提到過這樣的女尸,說的是個樵夫在林中遇到個女道士,女道士面目如生,他上去一碰,摸哪兒哪兒腐爛”司空攔住他!靶辛耍@個可以以后再解釋。”他沖下面喊“邢隊,你沒事吧?”
“我沒事!毙详犠叩侥嵌压腔仪,除了衣物之外,還有一地的首飾。他撿起那些首飾看了看,從包里拿出一只塑料袋,將項鏈都放了進去。
只有白小舟發(fā)現(xiàn),那些首飾里并沒有她夢中所見的木制佩件。
難道,在千百年的歲月中,那件首飾已經(jīng)化成齏粉了嗎?
“找到那件東西了嗎?”她高聲問。
邢隊沒有回答,似乎還在下面尋找。白小舟沒多少耐心,跳了下去,誰知著地時踩到了一枚石子兒,腳下一滑,摔了個四腳朝天。司空沒忍住,笑了出來,白小舟臊得滿臉通紅。腳上劇痛,掀起褲腳一看,腳踝處拉了老長一條口子,一動就痛。
葉不二見狀,也忙跟著下來,從包里拿出繃帶和藥物給她止血。邢隊嗤笑:“小丫頭還是在家里上網(wǎng)遛狗的好,不要來這種危險的地方,給別人增加麻煩。”
白小舟憤憤地看著他,不說話。
四周墻壁上雕刻著各種各樣的怪獸,密密麻麻,足有一千多個,每一個都雕刻得極為精美,惟妙惟肖。葉不二以為還是密碼盤,便按照之前的順序按了一遍,可惜一個都按不動。
葉不二將白小舟扶到剛才尸體所坐過的椅子上,白小舟小心地收著腳,以免踩到了人家的骨灰。
“小舟,我覺得這座上古遺址很奇怪。”葉不二在她耳邊輕聲說。
“怎么個奇怪法?”
“我們一路走過來,除了各種各樣的石器和腐朽了的木器之外,竟然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金屬制品!
“這也沒什么奇怪吧。這個城市十分古老,年代非常久遠,說不定是處于新石器時代?”
葉不二環(huán)視四周:“你看這些雕工,不像是用石頭工具雕刻成的。何況作為家庭生活用品來說,我們之前所看到的木器和石器不嫌太少了嗎?”
白小舟想了想,在她的夢境中,似乎也曾看到過有人用青銅做的兵器,這些金屬制品都到哪里去了呢?
邢隊不滿地說:“你們有時間在那里說悄悄話,不如過來幫我找。”
“小舟,他們究竟要找什么?”葉不二繼續(xù)和白小舟咬耳朵“你的夢境里有沒有什么線索?”
白小舟沉默了片刻,用極低的聲音說:“木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塊圓形的木牌,雕刻著古拙的圖案!蹦羌局婆寮谒膲艟持卸啻纬霈F(xiàn),必然不是偶然,或許那就是邢隊一行要找的寶物。
那件寶物,會和這里發(fā)生的一切詭異事件有關(guān)嗎?
“喂!”邢隊警惕地吼“你們在說什么?”
“我們在說那些無頭的刑天!比~不二這次反應倒是很快,往前走了兩步,對邢隊說“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,他們手里拿的都是農(nóng)家用的東西,比如砍柴刀、菜刀一類。”
邢隊皺眉:“你的意思是”
“他們很有可能就是附近的村民。地震之后幸存下來,誤入這座遺址,不小心碰到了那些白色的花”
“等等!毙详牬驍嗨澳闶钦f,他們是人變的?”
白小舟連忙說:“我們不是親眼看見上官被砍掉頭之后,也變成了刑天了嗎?”
邢隊皺緊了眉頭,回過頭去看了看洞外。司空在洞口點頭,他沉默了一陣:“你們確定和白花有關(guān)嗎?”
“我猜測,白花是傳染源。”葉不二繼續(xù)分析“所有碰過它的人,都會被孢子寄生,在身體里生長。刑天會砍掉他們的頭,傳染就算完成了。”
白小舟插嘴說:“如果他們的頭沒有被砍掉就死了,超過一定時間,長在他們身體里的花就會開出來,繼續(xù)充當傳染源!
邢隊的眼神有些陰沉,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人都死了,說這些還有什么用?”良久,他陰郁地說了這句話,問:“你們對這些雕像怎么看?”
葉不二去看觀察那些石雕去了,白小舟閑不住,也想去看。在站起來的剎那,忽然一個踉蹌,又差點兒摔倒。她覺得有些不對,雙腳好像被什么東西給吸住了,無法動彈。她回過頭去,看見骨灰全都會聚在自己的腳下。
不可能啊,她明明很小心,沒有踩到骨灰啊。
那些骨灰仿佛有生命,像螞蟻一樣爬上她的雙腿,一直往上蔓延。她失聲尖叫,拼命掙扎,卻無濟于事。骨灰一瞬間便包住了她的身體,她仿佛又變成了那個遠古的女孩,她取下脖子上的木制佩件,一口吞了下去,然后整了整衣冠,緩緩地坐在石椅上,閉上了眼睛。
“小舟,快醒醒!”
她尖叫著睜開眼睛,看見葉不二擔心地看著自己,她粗重地喘著氣,渾身都是冷汗:“發(fā),發(fā)生什么事了?”
“我還想問你呢。”邢隊說“只看見你閉著眼睛亂號!
白小舟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,低頭看腳下,骨灰都還在原地,腳雖疼,卻還是能夠移動。
難道,她真的能跟死者交談嗎?
葉不二和邢隊繼續(xù)尋找機關(guān),司空原本在外面放風,見毫無進展,也進來幫忙。白小舟乘三人不注意,假裝俯下身查看傷口,然后在骨灰中一陣亂摸,竟然真的摸到了一塊硬硬的東西,連忙拿起來,塞進袖口里。
奇怪,之前邢隊找得那么仔細,怎么就沒發(fā)現(xiàn)這塊木牌?
忙活了一陣,眾人都有些泄氣。司空說:“邢隊,不如我們先回去,向上峰報告這里的情況,請上峰派專業(yè)人士處理!
“你是要半途而廢?”邢隊瞪了他一眼。司空皺眉道:“邢隊,我知道你完成任務的決心,不過這些事情是不是應該由考古人員來做?我們對這個遺跡的歷史一無所知,這次來,說難聽點兒其實也只是探路。就算耗在這里再久,也沒用。”
葉不二表示同意,插嘴道:“考古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好的,有些人花了十幾年都沒挖出什么好東西呢!
邢隊沉默不語。
“邢隊”司空還想說什么,邢隊舉手止住:“我聽你的,我們先回去,將這里的事情上報!
葉不二轉(zhuǎn)身來扶白小舟,白小舟低聲說:“我不想走,我還沒有找到爸爸!
“你爸爸不一定在這里,要是在,看到你有危險,他早就出來了!比~不二安慰他“我們還是先回去,別的再從長計議!
白小舟雖然有些不愿意,卻也沒有再反對。葉不二攙扶著她往外走,剛到出口,葉不二忽然身子一軟,摔倒在地。白小舟大驚,回過頭去,有某樣東西迎面而來,打在她的鎖骨處。她深吸了口氣,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人抽光了,天旋地轉(zhuǎn),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司空和邢隊拿著麻醉槍,臉色陰沉。
她太大意了。
司空走過來,從她袖子里拿出那塊木牌,又從她背包里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玻璃盒子,將木牌小心翼翼地放進去。
“對不起!彼f“我們必須帶這件東西回去交差,你們先在這里等一陣子,我們回去之后立刻叫人來救你們!
他從自己的包里拿出幾瓶水和幾袋壓縮餅干,放在白小舟身邊,爬了出去。他們害怕將石像移回原處之后會造成石室缺氧,只搬了一塊大石頭將出口堵住。
司空還是有些擔心,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。邢隊說:“我要是你就速度快點兒,早點兒回去早點兒叫人來救!
司空沒說話,跟著他往外走,就在快要走出花園的時候,他步子忽然一頓:“邢隊。”
“怎么?你想回去把他們放出來?”
“那邊好像有什么東西!
那是一個圓形的臺子,看起來像一個養(yǎng)魚的小池子。司空繞到池子后面,臉色大變:“邢隊,快來看!”
邢隊連忙過去,看見地上躺著一個軍用背包和一套迷彩服,還有一張人皮。